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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卷阅读48

    卫敛足足说了二十六条,司礼女官的脸色逐渐从不信,到震惊,再到怀疑。

    怀疑人生的怀疑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司礼女官叫停,“敢问公子,第七百三十一条为何?”

    三千宫规冗长,若是一条一条说下去,就是说到天黑也说不完。

    从中间抽背,才是最佳的检验方式。

    卫敛不假思索:“欺上瞒下者,可施拔舌之刑。”

    司礼女官紧接着问:“宫规第九百零二条。”

    “时过宵禁夜不归宿者,杖三十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千一百五十九条。”

    “不分尊卑出言不逊者,笞二十。”

    “第两千八百七十四条。”

    “宫女与人私通,赐死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无论司礼女官问什么,卫敛都能够对答如流,且毫不犹豫。

    到最后她的脸已经有些木了。

    卫敛有礼地问:“还问吗?”

    司礼女官:“……”

    说是宫规,实则就是一部刑法大全。前面七百条是条条框框的约束,后面则都是违反这些约束的惩罚。

    束缚的都是宫里的人。

    落在卫敛眼里犹如一纸空文。

    毕竟真要说起来,以下犯上的事他做尽了,夜不归宿更是秦王带头违反。

    记这些破规矩做什么。

    摆在脑子里都嫌占地方。

    司礼女官表情怔忡,看起来还没有回神。

    她一副如在梦中的神情,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:“这份宫规,您是事先背过么?”

    扫一眼就能悉数重复,这未免也太恐怖。

    卫敛温和地看着她:“我以为一目十行兼之过目不忘是人的必备技能。”

    司礼女官:“……”

    尽管卫敛的语气很温柔,她还是觉得她一定是被嘲讽了。

    她压下心中震惊,明智地选择跳过宫规这个话题,进入下一个:“公子,六国使臣预计将于十七日抵达永平,届时将举办国宴为各国来使接风洗尘。您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……”

    卫敛淡淡抬眸:“哦?”

    司礼女官眼中有骄傲之色:“陛下平定天下,五国皆臣,每年年初都会派遣使臣前来纳贡,今年又多了楚国——”她突然缄了声,猛然意识到眼前人是楚国的公子。

    “下官失言。”女官声音骤低,面露惊惶。

    卫敛眉眼未动。

    仿佛那战败的不是他的母国。

    国宴不比家宴,兹事体大,卫敛能插手的事不多,也就打扮得光鲜亮丽往秦王身边一坐罢了。

    司礼女官见卫敛无甚反应,才放下一半心,又令宫女呈上几件华丽宫装,恭谨道:“国宴当日,公子需盛装出席。这是宫中制衣坊连夜为公子赶制的衣裳,符合贵君的规格与身份。恕下官多言,缟素白裳在楚国或寓意纯白无暇,在秦国却等同披麻戴孝,视为不祥。各国有风土人情,公子既已入秦,便该入乡随俗,切莫穿这身不合规矩的衣裳了。”

    卫敛看着宫女展开的一件件华服,赤橙黄绿青蓝,独独少了秦王不喜欢的紫色。

    宫装自是针脚细密,绸缎珍贵,样式华丽,却也因此过于浮夸,像一只五彩斑斓的花孔雀。

    卫敛内心是拒绝的。

    他摇头叹道:“可陛下喜欢我穿白衣。”

    姬越自然是不曾这么说过,可难道司礼女官敢去问么?

    他穿了这么多天白衣秦王都不曾置喙,可见秦王本身也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。他又何必遵守。

    司礼女官:“……那就不必换了。”

    陛下心意面前,规矩都是浮云。

    _

    如此又过了几天,直到正月初十。

    卫敛倚在榻上,看书看到一半就失了兴趣,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公子,您怎么又叹气了。”长寿无奈。

    卫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去,将书盖在脸上,懒洋洋的声音从书底下传出来:“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这宫里头太没意思了。

    也就只有那么一个有趣的人,却也许多天不曾见了。

    ……不妙,他为何会想起那个狗皇帝?

    “您这些日子常常出神,像是盼着什么人似的。”长寿奇怪道,“您在等什么呀?”

    盼着什么人?

    卫敛一怔。

    他对谁都从无期许,怎么会盼着别人。

    肯定不是在盼人。

    卫敛坐起身,放下书,认真思索了一会儿,终于找出个理由说服自己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在盼元宵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
    当人们为了期末考试复习死记硬背——

    卫敛:“我以为一目十行兼之过目不忘是人的必备技能。”

    第33章 芝芝

    盼来盼去,终于盼到正月十五。新年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今,宫内的红绸还未取下,宫外已开始敲锣打鼓,人们纷纷走上街头,欢庆一年一度的上元节。

    酉时刚过,天色泛着黛青。一名养心殿来的小太监步入钟灵宫内,先跪地行了个礼,起身方道:“公子,陛下让您换身寻常人家的打扮,去朱雀门,陛下在马车里等着。”

    卫敛一顿,说了声“好”。

    小太监又一躬身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他确实得换身衣裳。白色在秦国不是吉利的颜色,喜庆的节日到处人来人往,上街不能太打眼了。

    不过卫敛显然忽略了一点。跟衣服颜色无关,他光是这张脸就够打眼了。

    卫敛望着司礼女官送来的一排五颜六色的华丽宫装,陷入为难:“长寿,你觉得哪套衣服是寻常人家的打扮?”

    长寿:“……公子,奴觉得哪套都不寻常。”

    长生在一旁道:“公子,我们从楚国带来的行李中倒有一些素净的衣裳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!”长寿一拍脑袋,“我想起来了。公子,奴这就去找出来。”

    长寿很快搬来一个大箱子,把里面的衣裳都抱出来。卫敛扫了眼,信手取出一件绣着碧玉翠竹的青色长衫,转去屏风后换了。

    等再出来的时候,长寿双目微睁,嘴巴都张大几分。

    卫敛素来一身白衣,清净出尘得宛如神仙人物,不沾人间烟火。这一换上青衫,就入了凡尘,有如茂林修竹间走出来的高雅居士,又似温润如玉、风骨如竹的谦谦君子。

    “呆子,看傻了?”卫敛挑眉,扬起一丝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