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好不好，要看是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；要看是否前凸后翘，利于生养；要看是否门当户对，家财万贯。

    可这一切，在宇辰看来，都是放屁。

    在宇辰看来，姑娘好不好，就是爱与不爱，喜与不喜。若喜若爱，就得白头偕老，携手共进；若是不喜不爱，那就算是好上天也屁用没有。

    只是当下宇辰根本不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，他混沌的脑子里只有那可怖的声音，那令人如坠冰窟的冷笑。

    他奋力的摇了摇头，想把那些恐惧甩出去，抬头看了看热闹的街道，跟着面前的胖子慢慢往住所走去。

    他二人都没有注意，身后闹市中，一店铺立着的标牌后边，一个身穿麻衣，带着战术墨镜的坚毅脸庞，正就着暧昧黄昏，仔仔细细瞧着一胖一瘦两个身影。

    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紧闭的大门，脸上挂着一抹冷笑，抬起手腕轻言几句，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。

    只留下那熄灭的美女形状的霓虹灯管，默默注视着往来的行人……

    宇辰回去之后好好养了几天身体，努力摈弃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念头，如往日一样跟着师傅做必做的功课，随着海盗们喝永远喝不完的酒精。

    海盗们近几日好像转了性子，不再夜夜沉醉，而是老老实实留在所住的温泉旅馆，就算喝酒，也是小酌怡情，不会喝醉闹事，顶死往自己的床铺上一倒，过一遍那不知名的美梦。

    船长下了命令，近几日所有海盗都必须留在了这里，不许远离，不许妄动。只有极小部分人被派出去执行了一些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任务。

    就连船长的亲信胖子，也是摸了摸头，嘻嘻哈哈地说道：“难道老子失宠了？”

    惹得周边一众队友笑着骂娘。

    倒是胖子和宇辰由于上次的事情亲近了许多，没事会在周边的店铺里闲逛一下，不会走远，或吃些可口的食物，或蹲在街边看看来来往往的行人，指指点点。

    这日，如往日一般，胖子手里拿着不知什么肉烤来的肉串，迈着嚣张的八字脚，横行街头。

    而旁边的宇辰则拿着光屏，一边学习，一边陪吃陪逛，顺带着提出一些心中的疑问。

    “十三众委员会是什么？”宇辰好奇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联盟组成之后，人类推举出来的强权组织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南山会又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简单来说，就是反抗强权组织的组织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么？”

    胖子拿手擦了擦嘴，奇怪地看了看宇辰：“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？”

    宇辰点了点手里的光屏，放到胖子的面前，说道：“这上边讲的，在联邦，人是分等级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一级，二级，还有……末级？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从出生开始，人就会分成不同的级别么？”宇辰无法理解。

    胖子的脚步顿了顿，就这样站在一家卖油炸食品的店铺前，驻足不语，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铁板上的肉食。

    “什么狗屁的等级！不过是一种统治手段罢了。”他喃喃自语，细微的声音被油水的破裂声掩盖。

    “从联盟建成之后，当时的十三众委员会便合力推出了一条法令，编写进如今的宪法当中。”胖子略微提高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这条法令就是规限了人的等级，有人生下来便是一级，这一类人是当年祖辈们参与过人类迁徙，以及殖民建设的功臣，而这一些人的子孙，便永远被宪法保护，定义为一级人类，也就是特等人。”

    胖子用鼻腔发出了嘲讽的笑声。

    “哼，第二类人，就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，他们是普普通通生活着人，他们是组成联盟人数最多的人类，这些普通老百姓生活着，工作着，辛勤地组建成了联盟的基石……”说到这里，胖组突然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宇辰看着胖子的背影，觉得有些奇怪，也有些好奇，“那第三类人，也就是所谓的……末级？他们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末级啊……”胖子的声音让人捉摸不定，总觉得有些奇特的情绪在其中，可是又随风飘散而去，他扭过头来，看了看宇辰，突然笑着说道。

    “末级，顾名思义，就是最末等的人，这些人从生下来便在额头印下了十字形的疤痕，终生难以去掉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疤痕用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，镌刻在你的额骨上，不论是什么高级的整容方法，都无法将其去除，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将整整一块额骨劈下来。可那样，谁还活得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末级人，终生就如同奴隶一般活在这世界上，他们享受最低等的人权，享受最劣质的食物，享受城市最底层的生活。你要知道那些发达星球上的城市非常壮丽，但是由于这该死的分级，末级人只能生活在那乌烟瘴气、污染严重的靠近地面的位置，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，更不用说什么健康地成长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地方的人做着最辛苦的工作，拿着微不足道的薪水，哦不，那不能称之为薪水，因为那点钱连给孩子喝口牛奶都不够。他们每日为了挣那一点点钱，为了不再让孩子吃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东西，还要任劳任怨，忍受一等和二等人的压榨，直至压榨完自己的生命。”

    “末等人，通俗一点讲，就是奴隶，是那些上等人的工具。最可怕的是，在宪法当中，竟然明确规定，若是上等人误杀了末等人，将酌情从轻而判；但是，如果是末等人杀了上等人。”

    胖子冷厉的眼神看着宇辰说道：“你知道是什么判决吗？”

    宇辰脸色渐渐凝重和愤怒，他看着胖子，慢慢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等着他们的，”

    “是绞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也因此，大多数的末等人都垂死挣扎般获得了短暂的一生，甚至很多时候都如同上等人的私有财产，可以随便被侵犯。”

    “只有少数的人，抗争了，选择带着尊严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，代价是，要一辈子背着失去一切的苦痛，再也不能回归正常的人类社会。”

    “就比如……”胖子扔掉手中的肉签，用略微油腻的双手轻轻拨开了额前的黑发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十字架，埋在粗大的毛孔下面，如同蚀骨的蛆虫……

    宇辰的嘴微微张开，震惊地看着那油腻头皮上的十字符号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他想要安慰一下胖子，但张了张嘴，却发现，对于这个大胖子来说，可能任何安慰都不需要了吧。

    宇辰没有真正意义上踏入过联盟社会，从前更不知道那里有怎样的一种黑暗与堕落，直到此时，看着那赤裸裸的印记，才真正意义上开始思考，开始重设对于那个世界的幻想。

    他并不知道，自己究竟何时才有可能去亲眼看看那个世界，也许一生都不会拥有这样的机会。但是此时此刻，那股胸腔里越烧越旺的怒火，确实难以抑制，就仿佛自己正经历着被刻上十字架的痛楚。

    那般捅到心窝窝里的悲凉。

    胖子放下手掌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：“过去了！都过去了！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么？”

    他招手向店铺的老板又要了一份烤肉，扑哧扑哧地嚼着，黄橙橙的油水从嘴巴的缝隙间溢出。

    “现在技术这么发达，人体再生技术也不能帮助你去掉它么……”宇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，“比如替换一下这里的骨骼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比如，那是不可能的。”胖子认真地说，“先不说人体再生技术掌握在联盟委员会的手中，一直没有公开。曾经有人冒险私下试过这个办法，额骨替换，但是他们发现，这种化学物质是直接连接了你的额叶，也就是说，想要替换下来额骨，就必须切除掉一部分的脑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脑子少了一部分，你说还有人能活着么？”胖子瞟了一眼宇辰说道。

    “至少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，以后也会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，人类世界，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，你之前问的那个南山会倒是还有点意思，它最开始是由一个一等人组建的，后来规模逐渐壮大，占据了两三个星球，成立了解放区。”

    胖子眼中流露出一些向往，“之前听说在解放区，没有等级之分，只有人与人的平等，南山会把废除这种等级制作为最终目标，跟联盟对着干了这么多年，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状况了？”

    宇辰赶紧看了看手中的光屏，“好像规模越来越大了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以联盟的手段，为什么不去灭了他们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灭不掉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这不是废话么。”

    “创立南山会的那个人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叫‘那个人’……”

    “哪个人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个人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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