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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四章 山雨欲来

    东风凝露,轻寒晓雾。

    高楼望断,木榭栏边,凤韶站在栏边,目光悠远。

    听到声响后,凤韶缓缓转过身去,看着慕安着月白绣纹衫慢步走来,一如六年前的他,一次次走向她。

    慕安看凤韶眉目波澜不惊,心底徒生苦涩,只知道她对常人的淡漠疏离,如今对他也是这般了。

    他走近她,沉默片刻后从袖中拿出喜帖,说道:“我…我来给你送喜帖。”

    凤韶边接过喜帖,边嘲讽道:“这种小事慕公子让下人来送便好,何必亲自前来。”片刻间手的碰触,她感觉的到他的手似冰块般透着寒意,可她的手没有过多的停留在他的掌心,因为她明白,她留不住这寸余温的。

    慕安咬了咬唇,张了张嘴,却不知说些什么。昔日那般的亲密无间,他不曾想到会到如今的无话可说。慕安百感交集的抬眼细细的看着她,只见她本就巴掌大的脸更消瘦惨白了几分,他苦涩道:“你…瘦了许多……”

    凤韶拼力筑起的坚强和冷漠被他一句击碎,她深深呼了一口气。二人相顾无言,就这样沉静的待了许久,慕安准备转身离开。她却还是忍不住的叫道:“慕安,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还未说完,他便毫不迟疑回道:“我给不起。”他停顿片刻后道:“如果我给得起,我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凤韶眼眶微红,许久才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
    慕安不忍心再抬头看她,他垂头沉默了许久,随后狠心的转身离去。在他刚转身的那一刻,她拼力忍住的眼泪终于掉落。

    这一次,凤韶没有求他留下。

    他和她之间,隔了太多的事情,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,或许就是注定无法携手同归。

    黑夜寂寥,风吹帘栊。

    凤韶握着喜帖,在屋里枯坐到天明。

    忽然屋门被推开,惊的她倏然回过神来,只见玄庸长老风尘仆仆之态走了进来,她连忙站起身,尊敬的问道:“您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玄庸摆摆手,示意她坐下,随后回道:“自然是来为尊主解忧。”

    凤韶惭愧的说道:“不知是谁耳报神,折腾您大老远的跑过来。”

    玄庸不语,屋内安静的她都听到了远处的喧嚣喜庆,清澈的眉目上着了一抹苦涩颓败。玄庸悠悠的开口道:“定数尽,缘分散,该止则止。爱放不下,恨也放不下,久之必凶。”

    “尊主是个明白人,也不必我多说,尊主只许好好想想,这爱而不得和执着不甘的区别。”凤韶平静地坐在暖炉边,她会意的苦涩一笑。

    玄庸自顾的开始烹茶,凤韶凝眸打量着杯身镶嵌的青瓷,慢慢的有些出神,这花纹繁复,层叠交错,其实不就如如同人心一般,波折难料,九曲回肠。

    玄庸为她斟了盏茶,徐徐道来:“怨憎会,爱别离,求不得,世人皆苦罢了。”

    竹梢红梅疏落处,路径敛香,雪压霜欺。

    年关将至,慕安婚宴之后,安阳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。

    凤韶知道官场政局就是如此,表面上越是平静,底下就越是暗潮汹涌。

    重重帘幕低垂,阳光透过竹帘照进来,她手中惦着一颗黑子,嘴边饶有笑意道:“大哥,你可又要输与我了。”

    唐锦华打趣着回道:“你这似笑非笑又唬人的模样,倒真与那步临风神似。”

    大哥怕她心情还没缓和过来,他也成了亲,夫妻和睦,朝堂官职安稳,没什么要忙的事了,便一有空就拉着她下棋品茗。唐锦华垂眸看了一眼棋盘,自知胜负已定,他也满不在意了,试探的开口道:“你这都多少日子不出这院子了,他步临风日日变着法来看我,他来看我能有什么事。”说到这,唐锦华抬头看了看凤韶的神情,只见她笑而不语,一副她云淡风轻的样子,他忍不住的又问道:“你心里……真个就没什么想法?”

    凤韶轻轻落下一子,面色平淡地道:“我能有什么想法?”

    唐锦华看她的表情确是没什么异样,不由叹息道:“你可真是沉得住气。”

    唐锦华也多多少少听说了她和慕安的事,慕安大婚,他看得出来自家妹子变的更冷淡了,可他毕竟也不好直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凤韶开心起来,只有尽自己的所能陪着她下下棋品品茗罢了。唐锦华反复斟酌语句,开口道:“韶儿,路还很长,不管怎样,你都不是自己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凤韶微微一笑,说道:“大哥,你输了。”

    唐锦华一愣,随后猛的低头,才发现自己的白子已经被吃的一个不落了。他明白了凤韶避而不谈,他也不多说了下去,无可奈何的放下手中的棋子,说道:“本来也是输的局。”

    凤韶笑盈盈的朝他伸出手,说着:“答应我的彩头呢。”

    唐锦华怎会不知,凤韶房里的宝物可比他那的多了去了,不说母亲总是把寻来最好的给她,就是这安阳城里的富贵人家每天递拜帖送礼物,也够她放好几个库房的了。他这个妹子外面出了名的冷漠如冰,在家里其实他也很少见到她笑的样子,如今她能软下来真像个妹妹跟大哥撒娇,他也算是欣慰开心了。他拍了她的手掌,笑道:“给你给你,一会我就让他们取来给你。”

    屋子里是十分温馨的气氛,阳光正好。是的,路还很长。

    送走大哥后,凤韶慢步走回厅内,有些疲倦的捏了捏鼻梁。易念从外赶回来叫住凤韶,她快步走上前递出一枚信封,凤韶伸手接过,抽出信纸沉默阅读。片刻后,那张字迹不多的信被她用力捏在手心,攒成一团褶皱,她阖上眼眸,敛去那一丝波动。

    又过了良久,她开口道:“告诉易晏,今夜就行动。”

    易念这些时日看凤韶因为慕安的事心情不好,总是失神,她便多嘴了一句道:“小姐最近状态不好,要不还是就我和易晏去吧。”

    凤韶推开帘幕,神情平和道:“无碍,此人是扳倒太子的重要人物,我要亲自去。”易念不敢回绝,只得应下,转身出去作准备。

    静夜时分,风吹雪片,雪花伴随着被吹落的梅瓣纷纷飘扬。

    寂静的府内,连一盏灯都未点,章先生携带着箱子,匆匆忙忙的跑进夫人的卧房,急不可耐的说道:“快点啊!别带那些没用的了!”

    章先生心急不安,在前厅来回走动。忽然,三个黑影缓缓逼近,惊的章先生手中的箱子掉落在地,发出声响。夫人拉着一个女孩的手快步走出来边道:“老爷,我收拾好了,我们快走吧。”语罢,她看到三个黑影,不禁一声尖叫,手中的包袱也掉了。

    黑暗中的人顿了一下,悄然的寂静中,想起了两下突兀的轻笑声。凤韶走上前,拉下披风的帽子,露出面容,微笑道:“你好啊,章先生。”

    章先生被凤韶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震慑,惊慌的后退了几步,退到墙边无路可退便瘫坐在木椅上。他的夫人反应过来时要带着女儿跑走,被易念拦住去路。

    凤韶开口道:“章先生,我无意为难你,你告诉我太子的账薄在哪,我便放了你一家。”步临风给她吴启的招供上,就有关这个章先生,他管理着太子手下的账簿,包括太子贪污的一笔笔记录,以及帮太子做的假账。

    章先生咽了咽口水,大着胆子高声回答道:“我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凤韶沉声道:“我耐心有限,好好问你的时候你最好是好好回答,若是你惹恼了我,我也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冷了几分,又问了一遍:“账薄在哪?”

    章先生沉默片刻,似在思量,额头上已明显出了许多冷汗,他还是说道:“我真的不知道!”

    凤韶抬眸冷冷的看了一眼章先生,随后看向易念,易念会意的拉走章先生的女儿,章先生要起身阻拦,易晏立即按住他,章先生无力反抗,只得无助的祈求道:“求求你了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你放过我的女儿吧!她才十岁啊!”

    易念举起匕首,小女孩吓得尖叫一声,凤韶将女孩的一缕头发放在章先生左侧的桌上,冷声道:“我现在问你第二遍,你不告诉我,我割的是你女儿的头发,我最后问你一遍,你若是还不说,那放在你面前的就是你女儿手指。”

    章先生左右为难,再看向女儿无辜又受到惊吓的双眸,急的掉出眼泪,凤韶毫无动容的又问道:“账薄在哪?”

    良久,章先生沉重的闭上双眼,颤抖的回答道:“在泰安…我给了我的一个亲戚。”

    凤韶不作片刻停留,利落转身离去,吩咐道:“易晏,你护送他们回白楼,好加看管。”易晏跟了她那么久,好像今天他才知道凤韶的狠,不在于出手狠辣,是几乎没有情绪化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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