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吵。好痛。

    周围的嘈杂声扰乱了她的思绪，血腥味道让她有些恶心，这一切仿佛都是一场噩梦，她以前的痛苦，亦都希望是场噩梦。

    可惜不是。

    六年前，边关的叛匪蠢蠢欲动，宣帝派凤国公带领八万凤家军镇压。

    此时，宫内观星监断言：“破狼星降，天鸾星变。凤韶命格贵重，可颠覆王朝。”

    宣帝下旨“念及凤平与其女血浓于水，朕亦受感慨，特批凤国公可带女出京。”谁都知道，只不过是表面罢了，实际就是要驱逐她出京。

    她的姑母，宫内身为妃位的俪妃，在大政殿外跪了两天，都无奈宣帝的铁石心肠。

    父亲安慰她说“我们韶儿最乖了，跟爹爹出去玩一圈，见见世面，再回京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可是一去，便不复返。

    父亲带领的凤家军刚剿灭了叛匪，精疲力尽时遭遇突袭。八万凤家军，无一幸存，她得以被托付给父亲副将的儿子林易保护，却是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惨死。

    白楼乃是江湖第一组织，主要是暗杀、收集情报，高手如云，深不可测。她和林易走投无路之际得幸入了白楼，认识了小小。小小是在儿时与家人走散，被掳来白楼的，可奈何当时的白楼黑暗，小小本就身子赢弱，再遭受欺负，死在她的怀里。

    临死前，小小吐了许多血，对她说道“韶姐姐，你一定要当上楼主，整改白楼，不然一定会有像我这样的许多人死去。”

    白楼楼主身染重病，不日殡天，撒手人寰之前在白楼声明，谁若是打败众人取得首令，则可继承楼主之位，统领白楼。为了报仇，为了小小，她日日习武，再艰难的事她都熬过来了，也毅然决然的打败了一众高手，如今是决赛，都走到了这一步，她一定要赢。

    林易将她扶起，担忧道：“我来替你吧，你莫要再受罪了。”

    凤韶摇摇头，抹去嘴角边的血迹，重新站起来，说道：“易哥哥，我一定要拿到首令。”

    左手手臂似乎是骨折了，她轻轻动一下都会痛到钻心。可是一闭眼，凤家军和小小惨死的一幕浮现，她就重新站起来了。报仇的念头愈来愈烈，凤韶猛然进攻，丝毫不留情，对方终于掉落高台。

    周围欢呼声顿起，她赢了，她终于赢了。

    六年后。

    凤韶在一年的时间里，整改白楼，挑选五人封为五大护使协助她。历时一年，才将白楼里那些乌烟瘴气的势力除干净。

    五大护使，易幽擅用毒和医术，易念是易幽的妹妹，擅暗杀，易冥擅收集情报和刑罚，易默负责白楼内外大小事管理财务，易晏武功极其高强，专为白楼楼主办事。

    凤韶翻看着易默送来的账簿，听到有声音道：“玄庸长老云游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凤韶听此，抬头看去，只见一人走了进来，她看到那副熟悉的面孔，他便是白楼中甚是可与楼主位同的玄庸长老。玄庸长老颇懂星象命理，据说可以观人过去知人未来。她曾打听过，玄庸长老曾在南黎预言过会有一场地震，宣帝甚至以国师之位挽留玄庸，可玄庸亦决然的离去云游。也是因为他，凤韶不禁觉得白楼有多么高深莫测，都会收服玄庸这样不可得的人才。

    凤韶站起身上前迎接玄庸，她如此尊重玄庸，不只是因为他的本事。五年前，她走投无路之际想要投奔白楼，可无奈于白楼的规矩是死的，不随便收外人，她刚好在此时遇见了玄庸长老，是他断言一句“此女子乃大人物。”才让白楼楼主破格收了她。

    玄庸笑道：“我早就说过，楼主并非一般人物，仅仅一年，就将白楼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。”

    凤韶微笑道：“我有今日，还要多谢玄庸长老。”

    玄庸目光落在账簿上，问道：“听闻楼主要入驻安阳？”

    她答道：“是，我打算去白楼名下的华悦楼入住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玄庸笑道：“也是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凤韶一愣，疑惑问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一马平川。”玄庸不再多语，笑着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这六年里，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铺垫，六年了，她要出击了。她此番回安阳，只带了易念和林易贴身跟随她。

    马车里，凤韶闭着眼假寐，易念忽然禀道：“楼主，已经到了安阳。”

    凤韶撩起车帘，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匾额上的大字“安阳”。六年了，她回来了，她终于回来了。

    华悦楼是白楼在安阳的地产，这里美其名曰是个茶楼，只允许京都的达官贵族往来，白楼开这个华悦楼不只是为了赚钱，来这里的不少有朝臣子弟，更方便白楼收集情报，了解朝情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。

    凤韶正走下楼梯，忽然被人拉住，她抬头看去是一位妇人，便忍下怒气，问道：“这位夫人有何贵干？”

    唐夫人拉起凤韶的手臂，眼睛直盯着那手上的珠串，激动的叫道：“小小…”

    唐将军见自己的夫人不见了，连忙上前道：“这位姑娘，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凤韶微笑着摇摇头，刚要挣脱开，唐夫人却拉的更紧，泣声道：“小小！娘终于找到你了！小小…”

    凤韶只是一头雾水，可来华悦楼的都并非一般人物，她也不好随便打发，只好耐心道：“这位夫人，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，好吗？”

    唐夫人只顾欣喜，一直紧拉着她的手，生怕她跑掉似的。进了房间后，唐夫人说道：“你就是我的小小，娘不会认错的，这串珠链是你五岁那年，你父亲为你定制的，天下独一无二啊！娘不会认错的！”

    凤韶蹙眉，忽然灵光闪现，小小，难道白楼死去的小小就是他们的女儿？！

    唐将军见夫人哭的凶，便道：“这位姑娘，在下唐观，可否借一步说话？”

    唐观？唐大将军！凤韶知道，这位唐叔，与她的父亲颇为交好，当年就是父亲求的他，强强联合，以强大的兵力才拥护宣帝登基的。

    凤韶安抚唐夫人后，跟随唐将军去了隔壁房间，唐将军先致歉道：“真是对不起，夫人吓到你了吧。自从家女丢失后，夫人自责不已，日日以泪洗面。”

    凤韶摇摇头，微笑道：“不碍事的。”

    唐将军问道：“敢问姑娘，这串珠链从何而来。”

    凤韶如实的答道：“是一位朋友，她也叫小小，我觉得…她也许就是你们要找的人。”

    唐将军目露喜色，惊喜地问道：“那她现在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凤韶一顿，没有回答，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小小死在她怀里的场景，唐将军和唐夫人只期盼着找回女儿，可若是他们知道了他们的女儿已经死了，该是怎样的失望和痛苦。

    唐观以为凤韶是为了拿消息换得金钱，便直言道：“若是姑娘能告诉我那女子在何处，我唐某必有重谢。”

    凤韶眸光黯淡，摇摇头，开口道：“她…病死了…”

    唐将军连退了两步，无力的扶住桌边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，接连掉下泪水。这样一生戎马的铁血将军，如今也只为自己的女儿落泪了。

    凤韶摘下手上的珠链，归还放置在桌上，道：“对不起，唐将军，是我当初没能保护小小…”

    突然王妈妈推开屋门，见唐将军哭了愣了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以为是认亲激动的，便笑着说道：“老爷，夫人在催小姐过去呢。”

    唐将军忍下泪水，道：“知道了，我们马上过去。”王妈妈点点头，笑着退出去关上屋门。

    凤韶苦涩地说道：“唐将军，对不起，请节哀。”

    说罢她欲离去，却被叫住：“请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凤韶转身疑惑的看去，唐将军仿佛做出什么大决定的神情，问道：“姑娘，你可有家人？”

    凤韶摇摇头，只听道：“那你…可不可以做我们的小小？”她猛然震惊，没想到唐将军会有这样的请求，可当她看向他时，唐将军的神色虽有绝望和痛苦，可竟还有一丝的乞求。

    凤韶陷入沉思，若是回到唐家，既可以离皇室贵族近了一步，又可以替小小照顾家人，可她却不想把唐叔一家扯进她报仇的计划里。凤韶狠心的说道：“抱歉，唐将军，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唐将军一愣，没想到她会拒绝，换了常人能进到这样的大家族里早就忙不迭的答应了。他急忙挡住她的去路，解释道：“这么多年了，不少有人来冒充小小，可夫人都一一否定掉了，你，你是唯一一个能让夫人认准的。”

    “求你了，夫人因此抑郁了许久，你就当是为了心儿吧！”

    回到隔壁屋内，唐夫人急忙迎上来拉住她的手，眼泪又落下，却是欣喜地说道：“小小，跟娘回家。”

    凤韶心底一震，仿佛被触及到什么。她抬头看向唐将军，他还是用眼神恳求着她。

    凤韶微微一笑，说道：“好，娘，我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唐将军与唐夫人伉俪情深，一共生下三个子女：长子唐锦华，成熟稳重，任骁骑将军，一直镇守边关，如今刚回安阳一段时日。二女儿唐锦韶，小字小小。幺子唐锦丰，纨绔公子一个，潇洒直爽，却也是殿上武试一甲榜眼。

    此番进唐家，她带着易念和林易，只说是易念一直跟随她的丫头，林易是她的表哥。

    唐夫人千挑万选选了两个个贴身婢女给她，青桑审时度势、聪明伶俐，棠木武功厉害，是唐将军派来保护她的。

    凤韶在唐府睡的第一晚，许是想得太多，久久没能入睡，只感觉唐夫人深夜来过一次，坐在她的床榻边，握着她的手，待了许久。

    后来她竟安稳的睡着了，梦里梦到了小小，只见她开心的对她笑着。

    从今以后，她便是唐锦韶了。

    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，请勿转载！